2010/07/25

未完成過去式


      那天晚上我夢見你了。

      上一次你出現在我夢裡,我們肩並著肩坐在沙灘上看海,你不發一語地眺望前方,我低頭觀察被層層浪花浸濕的腳指頭,一如在現實中,我們總是看著不同的方向。忽然我抓著你的手問,這浪再大一些會不會將我們淹沒,你轉過頭來堅定地說不會。可最後那浪真的打上來了,我和你都沉進了海水中。夢裡,我不會游泳,卻也沒有溺水時驚慌失措的感覺,彷彿這一切如我所料,因為這是屬於我的夢,是我對那結局的悲觀與絕望。在現實中,我們總是想著不同的結論,唯獨在我夢裡,你無權掌控。


      後來,我們終於一起去看海,東岸的海沒有沙灘,只有碎石子,我們躺在石子上曬太陽,擁抱、親吻,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海,也是最後一次。之後你獨自前往島國的南端,去嚐嚐你所嚮往的夏日滋味,在你眼裡我如此難搞,一次次地破壞你在心裡畫了千萬張卻從沒有實行過的藍圖,但我只是不愛看不見的藍圖。假如我可以讀你的心,我時常這麼想著,也只能這麼想著。當我們讀不了彼此的心,再多的擁抱親吻也無法讓我們相互理解了,因為被我用來聯繫愛情的是心,不是肉體。


      想起從前總愛反覆質問你有沒有夢見自己的幼稚情話,但真相是連多夢的自己都不常夢見你,我只會夢見過去而已,而當時的你,是現在進行式。關於那之後我們的未來式,我不必夢,心裡也早就有了底。記憶中唯一一次夢見未來,是某個久未聯絡的男孩忽然現身於我的夢中,對我說著:「最近好嗎?」醒後,我特別在行事曆裡頭把這一天註記下來,然於在一個星期過後收到男孩的E-mail。

      若我們是自己夢裡的主人,為何總是夢見過去呢?若真能夢見未來,夢會不會也就扭轉為真實,而非僅僅是等待夢醒的虛構了?

      那天晚上,是我第二次夢見你,夢中的我雙手環抱你的腰,坐在你的機車後頭,如同以往兩個人不斷重覆的那些畫面。你在夢中的模樣看上去很模糊,但我知道是你,因為曾經與我共享同樣場景的人也只有你。所以我並不是靠臉辨識你的,而是在你身後的那份熟悉感──曾經。這樣的感覺與回憶你的一切有些類似,縱然你的臉龐已經漸漸模糊,但彼此雙手緊握的觸覺卻依舊熟悉。或許,我夢見的不是你,而是你曾經存在過的證據,也是在現實裡未完成的過去。